那一小块地方，他的脚掌在不安地蹬着地面，男士皮鞋鞋跟一下下与地板做着亲密接触。

徐悠悠曾以李景明伴侣的身份向医生打听过生产的事。在产程初期，疼痛并不会很明显，更多的是令人不适的酸胀和坠感，很容易被人忽略，而随着时间推移，宫缩会逐渐变得明显而规律，但与一直有心理准备的女性不同，男性会不可避免地下意识抗拒这件事，尤其是李景明这种性格强势的人，在溃不成军之前，他大概只会对疼痛嗤之以鼻。

人总要为自己的傲慢和可笑的自尊心付出代价。看着陷入新一轮阵痛的李景明，徐悠悠轻轻拍打着男人僵直的背肌，耐心扮演着尽职尽责的妻子与母亲的角色。

......

忍过一轮阵痛，李景明脱力地歪坐在座椅上，板直的椅背给他本就酸胀的肌肉增添了负担，后腰更是要被拧断了似的，藏在皮肉下的神经一突一突地泛着疼。

感官像是蒙着一层水雾，一切都变得迟钝而漫长。李景明瞥了一眼从说完要开车送他去医院后就沉默至今的徐悠悠，对方今日的表现有些不同寻常，无论是早晨的任性，还是现在的贴心，都带着伪装出来的不协调感。

——这位是心理方面的专家，也许您可以带夫人去见一面。

某个场景从记忆深处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李景明揉着太阳穴，疲惫感从骨缝里“滋滋”往外冒。

昨晚彻夜未眠，他实在是累极了，想要探究原因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转眼就落到了犄角旮旯里，李景明唇色浅淡，低语宛如叹息：“悠悠，十分钟后喊我。”

大概是憋久了，等忙完这阵带她去看画展吧。这样想着，李景明闭上双眼，从窗外照进来的晨光晕在眼皮上，红红的一团。耳畔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和拉上窗帘的声音，那一点光随即被深沉的黑暗吞没，半梦半醒间，有淡淡的花香萦绕在他周围，还有女子柔软的身体支撑着他不彻底歪倒下去。

徐悠悠安静地站着，心底来来回回念着“李景明”三个字。她注意到男人眼底的青黑和睡梦中仍然蹙起的眉峰，大概是愈演愈烈的宫缩消耗了对方仅剩的精力，才让一向有警觉心的他不管不顾地昏睡过去。她颔首低眉，浑身的尖刺收起，仍是一派乖顺模样，偌大的空间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和李景明腕上名贵手表一格一格走动的轻响。

她盯着李景明发根处亮晶晶的汗，和睡梦中仍不安稳的面容，思绪飘摇，她回想起李景明告诉她孩子存在时眼底的喜悦，和自己按在那微隆腹上颤抖的双手，她原该将错误终结在开端，却还是因怯懦而隐忍至今。

“你知道他为了怀上这个孩子付出了多大代价吗？就为了不让你受苦受累！”记忆深处，有面容模糊不清的女人张着猩红的唇，吐出蛇的信子，怒斥她。

当时她还整日陷在对那日益高隆的肚子的恐惧和恶心当中，只是沉默不语，抱着膝盖蜷成一团。

“为了不让我受苦受累？他大可以不要孩子，怎么，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也要冠上爱的名义吗？”但那时，她是这般想着的。

李景明是被一阵冰凉激醒的。

与意识一同醒来的还有饱受产痛磋磨的孕体，他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呻吟一点点咽回了喉中，有汗珠淌过凸起的喉结，带来难忍的痒意。他偏过头，右手握拳堵在唇上，轻轻地咳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