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龙这时猛地抬，看见的正是他失而复得的男人长着萧潋那张脸。

“不过你到底愿意与朕坦诚相待，朕消气了，不同你计较了。”梁俭说着说着，一笑，了芝龙鼻尖，仿佛芝龙仍是金陵城中那个男孩儿，他也还是五陵英少的三皇。

他见芝龙不应他，神情却万分脆弱，宛如琉璃塔将崩、纯白瓷碎，便小心翼翼伸手来，试探地将芝龙搂到怀中。

他轻抚着芝龙如瀑黑发，：“若不是因为此事，皇后仍有别的心事，便全都告诉朕吧。”

算了，过一会他不就又自个回来了。

月影西移，宝炉香，绮窗星静。

那张艳丽媚，夺去梁俭意的脸。

陛下，您可真是个傻瓜。芝龙心中。

“皇后，朕如今不明缘由地与晴江移魂换，你看在朕如今如此落魄的份上，过来几步也不愿么？前些日皇后误把朕当晴江，吃了好些飞醋，朕还以为，皇后对朕仍有一丝情意……”梁俭心中叹息，想了又想，千斟百酌，万般推敲，终于挑了几句委婉的，“若是朕一直以来自作多情，皇后便直说罢。闱之中，明争暗斗，波谲云诡，本便消磨人意，皇后向来冲虚淡泊、清厉耿介，自是对争斗疲倦厌烦。皇后若对朕再无情意，朕也断不会怪罪于你。”

“神官乃社稷重职，氏失误，误送了神官，欺君……欺君罔上。如此滔天大罪，臣妾自私怯懦，不敢禀明陛下，唯恐累及家人。”

芝龙说完，便不再言语，等着梁俭龙颜震怒，降他欺君之罪。

梁俭听了，倒像是听见有人偷了一文钱便害怕杀一般，觉得既无奈，又可笑。他摇：“你觉得朕会罚你。原来在倦飞心中，朕便是如此无情无义。朕确实生气，却不是因为你罪犯欺君，而是因为原来朕在你心中竟只是君威森然的君王，并非你丈夫。此事你早些与朕商量便是，又为何，为何……你只当朕是冷血铁腕的帝王，定会治氏欺君之罪，却不愿相信朕除却是一国之君，还是你丈夫，哪里会因为这事便治你的罪。”

今夜偏知气，虫声新透绿窗纱。梁俭敲打小案，听着那虫鸣声声，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才有脚步声自门外传来。

“倦飞，朕今日好歹也救了你一回，怎么还站这么远，如此生分？古人云，莫要恩将仇报……”梁俭见对方不言不语，一时有些尴尬，便自顾自打趣起来，他帝后二人难得一叙，倦飞生内向，可不得他来说笑缓和一下气氛，“唉，倦飞好伤朕的心，朕为了救你，被太医们往上缠了三圈绷带，倦飞便如此对朕？”

他转过去，面笑意：“晴江，你回——”

这下和稀泥如梁俭，也察今夜不能蒙混过关了。他拉住萧潋的手、再说几句甜言语，怎奈上午刚被砸中了，一起便一阵眩无力——竟睁睁看着萧潋走了。

此情此景，俨然是副前嫌雪释、破镜重圆的景了。

那幽暗中的人影听见“恩将仇报”几字，似是晃动了一下，却依旧一言不发。

他来前已拟好了说辞，先说自己生母故去、二远嫁，平日从不得父亲喜，世飘零，再说自己陛下，与陛下疏远是不得已为之，最后便说这中孤苦寂寞，自己这些年何等辛苦，以期挽回梁俭一二怜惜，再轻描淡写一句混带过自个错……可真到了梁俭面前，瞧见梁俭白日为救自己被木梁砸中的伤，又见对方对自己这狠毒之人仍十二分上心，那番说辞却一个字也说不了。

不怕人笑，只怕人泪，梁俭看他有泪，上伤再痛，也挣扎着站起来，为他揩去泪：“倦飞，为何泪？方才……方才朕那些话不过说笑，朕没有怪你，朕知你生内向寡言，朕不过想说笑几句缓和气氛，是朕糊涂，朕以后再不胡打诨……”又是替人泪，又是连连赔罪歉。

来者一白衣，宛如月殿仙君，蟾素影，正是芝龙。

遇着有人真情诘问，他向来惯了打太极。纳后许多年了，打太极也确是屡试不。后不过帝王蜻蜓留情，他从未想过他这般对别人一颗真心糊打诨，别人得有多少不甘幽怨。也从未想过，若别人并非只为争呢？

“算了，朕说笑而已……倦……皇后你没事便好。”

这人他想过、念过、梦过许多回。

“白日里您与两位公主说皇后兴许有何苦衷，”芝龙浑一僵，终于愿意开了，“的确如此。”

可他等了又等，只等到梁俭一声叹息。

“那你平日里不与朕行房便是，又为何冷遇朕呢？为何不与朕商量？”

假如梁俭没说下面的话。

可来人并非萧潋。

他说到这份上，芝龙才一步步走了过来，但也只是站在床，沉默，沉默，沉默。可他既是走到烛火亮堂来，被那黄烛光一照，便满面泪痕来。

想自己堂堂天，能对妃妾用情至此，已实属不易。唉，真希望他这妃日后能懂事些。

不计较、不计较，什么都不计较，一个想要置您于死地的恶毒之人厚颜无耻地继续您也不计较么？

耕之礼在孟，孟乃之首，正是冰消雪化的时节，来了，雪化了，芝龙听着窗外虫鸣和枝雪滴落之声，在梁俭怀中无声无息地下泪来。

梁俭的心顿时漏了一拍。他见竟是芝龙来了，连忙收起了平日哄萧潋的那副调笑的情郎面孔，神多了些许认真。可芝龙了门，便站定了，离梁俭一丈多远，站在烛火无光，看不清神，也不言语。二人长久无言，到来，还是梁俭苦笑：“倦飞你都知了？”

他轻轻拍着芝龙因泣而抖动的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又：“对了，兰宴那日晴江是不是假冒朕同你说了什么？朕瞧你这几日心情相当不好……晴江他年轻气盛，耍小招，他大约也只是为逞一时快而已，倦飞你年长他四五岁，别与他计较。”

芝龙仍是没说话。

梁俭吃痛地扶着，坐回到床上，打了几遍腹稿，备好了长篇大论的甜言语，待萧潋待会回来说与他听。思罢，又细细想了一番，萧潋究竟哪儿还不满意。

到来，他只说了寥寥数语，臣妾便是氏这一代的神官，神官需保持贞洁，不得承他人下，多年来，多年来辜负了陛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