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气息消失了一瞬，下一秒一束玫瑰落在黎淮手里。

他看着那束玫瑰，立刻明白过来，成人用品店旁支着个无人贩卖鲜花的小摊，他当时多看了两眼，就移开了视线。

那些花，他没有资格享受，连多看一眼都显得自以为是。

透明人将那束花递给他，也顺便将短暂消失的答案告诉了他。黎淮鼻尖很酸，突然泪流满面。

他呆呆捧着那些娇艳的，象征爱情的花。

影响里，王文彬一次都没有送过给他，不论是是炒作沸沸扬扬的520还是他的生日。他每年都在充满爱情的节日里等待一份小礼物，或者一束花，但每年都失望而归。

他们的庆祝方式是做爱，或者他请一顿可口的食物然后做爱。王文彬工作清闲，赚的也很少，黎淮体谅他，最开始是主动aa，到后来变成他单方面付出。

王文彬一直夸他，很适合过日子，贤惠。

黎淮也是现在才知道，被夸贤惠会过日子，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恶意。就像夸一个孩子懂事乖巧一样，当人们说出这些夸奖，背后也在潜意识表达，这样我们就能随意压榨你并且完全不用考虑你的感受了。

毕竟，你已经获得了人类最高级别的美誉，你很适合过日子，很懂事，很为人考虑，很无私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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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帽子越来越高，变成山，压得人喘不过气，却也没办法逃脱，只好深陷，更加压抑地维持着他人口里那个贴满标签的自己。

王文彬说他送花干嘛，华而不实，浪费钱，这是消费主义。

王文彬舍不得买一束花，但会这么给张爱爱形容——前男友十分拜金，进餐馆非要点最贵的，吃水果非要吃国外贵价，国产不一一样嘛！还背着他买房，就是想让他帮忙还贷款，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算计。

幸好他机灵，要求AA，才不惯着捞男呢。

黎淮想了很久，才回忆出来，某次在汉堡店，他点了周四第二份半价汉堡套餐，王文彬很不高兴，说他花钱大手大脚。

从那里后，AA制也被更改，变成他单方面请客。

贵价水果，是他自己花的钱，网上刷到想尝个鲜，还特意分给王文彬一半，结果对方一边吃一边数落他买啥不好，有钱没处花直接打给他啊。

再后来他真的不乱花钱了，男友节俭，要求他跟着节俭，节俭是美德，所以对方对着网络上那些喝一杯15块奶茶的女生评头论足指指点点时，他也慢慢视若无睹。

王文彬总会在过足嘴瘾之后，丢掉手机，亲热抱着他，真心实意地说：“还是我老婆好，那些败家娘们谁娶谁倒霉！真是被消费主义洗脑，当初先辈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

吧啦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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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彬还挺会侃的，扯东扯西，任何小事他都能见微知着提升到不可估量的高度，评判世人，评判世界。黎淮听多了，被洗脑，觉得他有道理。

现在所有串在一起，变得很可怕。

人总不能把所有行为都上升到道德制高点去批判，一个月买一次贵价水果，买一杯奶茶，用点甜头消除苦涩的打工生活有何不可呢？

520不想被资本收割韭菜，也完全可以用其他的方式代替，甚至可以商量不加入这场炒作出的节日里。

可借此贬低爱人，算怎么一回事。

远处响起120的警笛声，越来越近。黎淮目送已然昏厥的王文彬被抬上担架后，告诉医生对方醒了让他自己付钱。

他抱着花，整理被扯坏的衣服，走了。

黎淮走出阴影，走到电梯间，心潮澎湃。

他能嗅到娇艳的玫瑰在他怀里散发芬芳，在强光下，显得更美丽了。

他知道透明男人就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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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吸之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向男人问出深埋心中的疑惑。

他脱口而出：“那个，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你叫什么啊？”

话音刚落，头顶电梯光线闪了一下。黎淮感觉电梯摇晃，男人的手臂也顺势搂住了他。

“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