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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阵、四点四十四分

人生中,有些经历,即使是过了十年,也令人难以忘怀。

尤其是那些没有科学gen据、怪力luan神,但你又亲shen经历、难以否认的事情。

那斜影如刀的诡谲h昏截断回家的路,扭曲的鬼魂在没有星月的沙沙竹林如花絮般漫舞,爬行在庄内shen夜的灾厄既狰狞又暴力地践踏满地的血水。故事看似迎来结局的黎明,却只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集T遗忘。

而你,是唯一记得清清楚楚的那一个人。且Y森的云没有离去,真正的风台gen本还没有刮起来。

铃铃铃──铃铃铃──

一声又一声急促的电话,将我从睡梦中铲醒。「您好,敝姓陈,很高兴……」

应该还没有到上班时间吧?我没睡过tou吧?是主guan又半夜发神经打来骂人?还是客hu的SaO扰电话?难dao是,我其实正在上班却睡着了?

「喂~阿娟啊,你jin转来啦,底西螺ê基督教病院啦……是恁外嬷ê病危通知啦!台:阿娟啊,你快点回来,在西螺的基督教医院…...是你外婆的病危通知」话还没讲完,电话另一tou却是老妈焦急的cuchuan,还有那扯开大嗓门的哭音。

「啥?」或许是chang期不正常上下班的疲劳,又或许是冲击太大,让我花了几秒的时间才理解老妈哭诉的事实,整个人像被泼了盆冷水一样醒了一半,握着手机的手抖了起来。「好啦,我知影啦,ma上着转去。予我先甲主guan请假。台:好,我知dao了,我ma上就回去,先让我跟主guan请假」

此时电话已经嘟嘟嘟地挂断了。望一眼床tou的电子钟刚刚刷到04:44。一串数字很不吉利,一GU从肩颈爬起来的恶寒,让我打了一个哆嗦。

按下咖啡机的按钮,迅速地刷牙洗脸上厕所,打开衣柜拉出一件白sE衬衫和黑sE高腰裙着装,梳开纠结油腻的黑sE短直发,画了简单的淡妆。hua开手机寻找主guan的LINE时,才猛然意识到──我已经不需要请假了。

没记错的话,我应该在上个月就被开除了。

chang期高压、高工时的工作环境,明争暗斗的职场,还有不合劳基法规定的低廉薪水,已经让我shen心俱疲。而压垮骆驼的最後一gen稻草,是那只挂着婚戒却XSaO扰的fei厚r0U手,让我最後不得不当众,将一杯水往一切源tou的中年男主guan脸上泼。

台下在短暂三秒的停格後,先是飞出一窝蜂的窃窃私语,但随後都在大老板的叫骂声中恢复Si寂。大老板chang期以来忽视我的难堪,所以我也让他难堪了,但是我输了。

离开会议室後,确认了所有重要资料都已经喂给碎纸机或是自电脑删除,我也懒得收拾那些放在办公桌上不重要的私人物品,tou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栋有五十层楼的办公大楼。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这件事自然也没有告诉他们,说不定还可能吃上官司。啧,此次回去不知dao该怎麽面对所有人?

这让一大清早搭南下高铁第一班次的我,焦虑到想在高铁的厕所偷偷cH0Ugen菸。好在理智最後在ca的鲜亮的镜中秀出了我的银行存摺簿,才压抑住我的冲动。

回到座位上,将便利商店买来的微波三明治原封不动地扔进清洁阿姨的推车中,而後只是匆匆吞了几颗只剩安wei剂效果的不明药wan。这份在社会上不顺遂又难以启齿的焦虑,甚至渐渐压过了外婆病危对我的冲击。

可能是不小心吃到安眠药,突然好累,眼pi渐渐沉重了起来。车厢的前端似乎出了点状况,dai着耳机的我也不是听的很清楚,只是隐约看到出面的是三个chang的一模一样的车掌小姐。

算了,guan他的,当安眠药压下了我的社畜焦虑,去年外婆炊着玉米,转tou问我要不要盐ba的和蔼面容,就像翘翘板的另一端浮了上来。

外婆已经八十几岁了,前年就陆陆续续被诊断出糖niao病、轻度失智等慢X老年疾病。去年发现大chang癌二期开了刀,预後还算良好。但几个月前又因为在浴室跌倒摔到tou,自此就一直住院。虽然多数时间都还算意识清明,胃口和气sE也不算太差。

但这次……直觉告诉我,恐怕是要见最後一面了。

高铁上,玻璃窗外不断往後退的片片绿意,让我不禁回想起大约十年前,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自己将要升大二的暑假,外婆突然离奇地久卧不起。

白天日tou正盛的时候,她都在挂着蚊帐的板床上昏睡着,虽然中间一度清醒却记忆混luan;在几个无星无月的晚上,形似她的shen影却屡屡被守望相助队目击鬼鬼祟祟地在稻田和猪舍间徘徊。

在外婆昏迷的半年多前,远离都市喧嚣的小村庄早已发生许多无法解释的现象:先是庄口的小庙火灾,接着开始有年轻人和小孩异常过世,以致当时街tou巷尾都是丧事的诵经声和孝nV白琴,晚上还会搭pei断断续续的狗chui螺。

明明正值雨季,隔bi村庄也下了大雨,但偏偏该村却是只闻细弱的雷声,数个月来来滴雨不落,气象预报完全失准。农田乾枯之余,甚至还捎来奇怪的虫害等等。这些怪事,当时闹得人心惶惶。

直到一名少年发觉其中的关键,才让外婆恢复往日在田埂间健步如飞的活力与健康,也让庄内一切反常的事物恢复正常。

彼时的少年只是一名十六、七岁的高中生,有一tou乌黑、梳理整齐的中chang发,一双在yAn光下呈现异样浅褐绿的猫眼,高挑JiNg瘦的shen材,穿着不扣领扣、没紮入黑sEchangK的白sE制服,腰间挂着一个老旧却耐韧的黑褐sE槟榔袋,上tou还有JiNg致繁复的原住民绣工。

他时常背着一柄一米chang的竹刀,骑着摇摇晃晃还有点生锈的脚踏车,和坐在後座的我有说有笑。那些日子,突然都令人怀念了起来。原来,我一直都惦记着他。他在三合院前练刀的英姿,在脑海中唰、唰、唰地劈开过去和现在垄罩在我心tou的Y霾。

记得在外婆康复之後,不再shen负照顾的责任的我,大学刚好也开学了。和少年相约再见之後,我便只shen回到台北。

十年前,哀凤4才刚出来没多久,但网路已算普及一段时间了,且早有脸书等社群网站,一般通讯也还方便,但我却再也联络不到那名少年。甚至,所有有关他的讯息都被其他人遗忘,彷佛他不曾存在一般。

十年前向外公外婆询问少年一家时,他们只是有点困惑地问:「那是谁?那里怎麽可能有住人!」

连同舅舅、阿姨,表兄弟姊妹,还有被当时事件波及的庄里村民,也都遗忘了这一连串惊悚且奇异的过程。彷佛所有人的共同记忆,都被某GU无形的力量给绞断一样。

「我的能力是斩开一切,不guan是有形的树木或石tou,或是无形的感情和记忆!」少年有时候会选在田边,傍着几棵樟树的石制土地公小庙前,辛勤地挥着剑。大汗淋漓之际,他就会脱掉制服上衣,随意地lU0lou出那已经逐渐熟成的JiNg壮肌r0U。

这一切会是少年的能力所造成的吗?

当时我能收集到的资讯仅有片断:少年老家三合院及附近的竹林,在事件结束没多久终於被建商买下,准备重新整地盖两排透天厝。但听说整地的过程一直都很不顺,施工意外频传,挖土机还挖到一chu1疑似是二战後政治受难者的luan葬岗。

不到一年,投资该房地产的建设公司恶X倒闭、政商g结罪证确凿,负责人,也是我曾经好友芽芽的老爸,最後被法院判刑坐牢,这则新闻还是当年的社会tou条。此後,那块荒地和古早三合院碎砖破瓦,就一直luan着、空着。

自从大学毕业出社会之後,零零星星的几段感情都无疾而终,工作上也一直不顺。林林总总的事情,让我这十年来遗忘了那些事,也忘记那名少年的名字。直到今日的返乡途中,记忆才像暗室中被刮燃的火柴,在混luan的思绪中星星然地烧起来。

除了耳机feng中传来的争吵杂音,这趟高铁之旅还算安稳,我开始钓点着tou。返乡所激起的思绪,就像高山的湍liu倏地迈入宽广的嘉南平原。河水的liu速缓了下来,我的眼pi像从泥沙中被打捞起来的河bang,咚地阖上。於是,回忆假借梦境,也和高铁一样,傍着横亘台湾岛的中央山脉奔驰着。

我依稀记得,那名少年姓方……

令我印象shen刻的是,他的鲜血不像一般人是红sE的,而是青蓝sE的,在夜里还会发出萤火虫般的幽微的光。

因为…….他不是单纯的人类,而是阵鬼之子、天的逆子──Y间鬼王与yAn间人类nV子所诞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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